白衡穿戴好往外走。日光自窗屉子漏进来,是一扇扇会发光的窗口,那光线千丝万缕,织成一匹巨大的绸缎,像棉被似的蒙住他全身,他仿佛在一张榻上走动着,有种半梦半醒的错觉。
他这一生也真是够稀里糊涂的。他生下来就被扔了,稀里糊涂被乞丐们养到了五岁,稀里糊涂进了戏班子,稀里糊涂爱上了她,这下场也是稀里糊涂的,她用几句狠话就扎死了他。
他停下步子,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日光深处。他要比以前更显瘦,长长细细的身子,如光秃秃的麻秆,依旧能见清姿,只是扎在地底的根腐烂了。花牡丹胡乱披起衣服,一时心中百感,杂顿在一起,倒也品不出是哪种味道占了上风,只是整个人木木的,像是被魇胜压制住了,是个找不着三魂七魄的傀儡。
白衡慢慢出门走了,也像个傀儡,钻进色彩缤纷的玻璃瓶子里,天是湛蓝的,新鲜的釉色,檐上雪水滴滴答答,杳杳如罄,更显世界寂静,只有那阳光像是会说话似的,熙熙攘攘,嘁嘁喳喳地热烈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进了那瓶子的角落里,锁死了自己,以后天高海阔,大概是不会再相遇了。那阳光像是头发丝细的万把金针,刺得她全身都疼,她忽然生出一阵惊恐,连牙齿都在打颤。风